慧明法师开示录
2011-08-25 14:37:08   来源:   作者:慧明法师   评论:0 点击:

心即是佛一语,是禅宗的根本。无论讲到何处,都离他不开,因一切唯心故,信愿行三字,有循序渐进的意义,学人往往随便看过,未加审思,须知此三字中,每一个字都有他的过程与差别。在坐诸同学,也有知教理的,也有初发心的,我且把信愿行三字的过程与差别,略略解释......

 

缘 起

 

吾师弘法江汉,越四年矣!同人随侍丈席,得师一言半偈,如甲坼在原,被春风而不自知其长养。曩者,裒其旨要,辑为语录。闲违謦欬,资以启发。顾以言简意远,难抉幽微,兢兢以不得正知见为惧。乙亥秋,师归自南京,展礼之馀,群思饶益,环请开示。师日:“佛法本无定法可说,禅密兼修,只重悟证,不尚言说。于离言法中,必欲以言显说,则言说亦成筌蹄。能会斯旨,不妨方便敷演,用策事修。若执筌蹄,失宗义矣!”同人唯唯。迨圆音广播,语语具含多味,法法摄归一心,心地法门之大旨,咸备于是。而方便导引,意则由浅及深,语则深入浅出,不即经教,不离经教。于是执教者自惭隔雾观花,始分根蒂;初机者自幸荒陬失路,顿识归途。罢讲之馀,同声赞叹。远地同人,阻于胜会。佥以瀑悬绝岩,隔壑闻声,月在中天,万川现影,不有记录,何以传薪?不付枣梨,何从分膳?纷纷函述,所诸胥同。师鉴其诚,遂许可焉。乃汇辑成篇,刊而布之,颜曰“开示录”。俾与会者,入耳成因;未与会者,亦得因言会意。惟耀智阙于修,而浅于学,不能仰见吾师指外之月,遂难绘箜篌指上之音。笔述既竟,惭悚实多,谨志端倪,以明缘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  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丙子春弟子陈耀智敬述

 

 

一、<<信愿行>>

 

诸同学,禅宗法门,以心即是佛为究竟;所以不立语言文字。故曰:“言语道断,心行路绝。”密法道理,更不可说。今以大家再三启请,又因各位修持有年,对本法已有认识,姑且随缘,方便说之,不过使大家知道学佛的过程,以作修持之策进。望大家净心谛听,勿起分别;一起分别,便生知见。

 

心即是佛一语,是禅宗的根本。无论讲到何处,都离他不开,因一切唯心故,信愿行三字,有循序渐进的意义,学人往往随便看过,未加审思,须知此三字中,每一个字都有他的过程与差别。在坐诸同学,也有知教理的,也有初发心的,我且把信愿行三字的过程与差别,略略解释如下:

 

 佛法大海惟信能入,所以首先就要重一个信字。但信有真妄之分,其间更要经历许多过程,如果不明了这种过程,难免真妄混淆,中途退悔,或发生其他差别。信字过程,简单说,有下列几种:

 

一、不信。众生本具佛性,与佛无二;但以劫来的业力障蔽,故上来对于佛法,是不信的。以后渐经亲友劝导,或因环境关系,一时为外力促动,乃存一姑且试之之念,此时表面虽学佛,而心中实未起信。

 

二、疑信。何谓疑信?疑者,惑而不定也。初学者,一面生信,一面又在怀疑。今天觉得学佛是好,明天又觉得学佛是不好。今天遇一善因缘之人来赞叹,便增加信心。明天遇一恶因缘之人,笑为迷信,便又生疑惑。自己与自己矛盾。此种信,名为疑信。然则此疑,究竟从何处生出来的?当知还是从自心上出来的。试问自心既已生信,何又生疑?盖信为真心所动,疑乃业力所生。众生业力太重,故一念真心将起,而无边业力即来遮障,不许学人起信修持。此乃佛魔交战关头,何等危险!所以必须断疑,方能生信。

 

三、浅信。初学人经过熏习,对佛法稍有认识,疑减信生;但发心不真,其信也浅。或为世法上之一切希望,或求知识上之渊博多闻,如此是普通之信,不能发生愿与行的力量。何以故?因其信浅,等到利益不见,或环境变迁,便置信心于九霄云外。这种信,譬如空中毛,遇到一阵风,就不知吹到何处去了。

 

四、深信。学佛人经过相当修持,已得受用,觉得佛法上有真理。从事修持,立志不变。此时还算不得真正认识,只可说是墙上草,虽说有根,一旦遇风吹来,还是二面倒。即信佛之根基虽立,而信师信法之心未固。今天皈依这个法师学禅,明天又皈依那个法师学密。着境生心,见异思迁。此乃不信自性佛,不知一门深入的道理。

 

五、定信。定信即是坚定之信。学人修到此时,熏习已久,业障渐消,信心才算坚定。如树大根深,风不能摇,信师信法,独一无二。勇猛精进,不生厌怠。但风大时,大树还可动摇。如修行人根本业障翻动,加以外境压迫,信心还是不免差别。所以 定信仍非究竟。

 

六、真信。真信即是契合真如之信。真如是如如不动。清净无相。信心到了如此地步。故曰真信。真信不动。也就同虚空一般,无可动摇。此时自心与佛、法、师,心心相应,息息相关,无纤毫痕迹,亦无丝离分别。故金刚经云:“信心清净,则生实相。”信心到了这个境界,才是真信;真信才是究竟。

 

照上述信字过程看来,分析似乎嫌多。其实非将此等差别,分析清楚,不能发生真信。如何能真?去妄即真。所以去妄,是最要紧最直截的工夫。然去妄又谈何容易,若要容易,最好先从语言上下手。信字从人从言,即示人以下手方法。大家必以为此信字是世法上信实之信,与佛法上信仰之信,有何相干?须知佛法不离世法,言从心生,人以信立,慧明以前要大家守心口如一的戒,其用意即在此。

 

大家不要把心口如一四字看轻了。此戒,即是去妄立信的实际工夫。佛要比丘自陈过失,即征信故。儒家亦说,言而有信,言忠信等。亦是教人从言语上建立信字的基础。即以商场论,有数百年的老商店,他们的货物比别家的都贵。而生意鼎盛,历久不衰。别家的货比较便宜,人反不相信。此何以故?因为一则是真一言堂,货真价实;一则喊价齐天,还价齐地,有欺故。即此一点,已可证明言行不二,才能立信,更可见信字的好处。世法上说:“民无信不立。”佛法上说:“信为功德母。”足见信字是世出世法上的根本。希望诸同学,时时审查自己,是否心口如一,言而有信。切勿信口开河,轻诺寡信。信用一失,做人的立场,尚且不够,何能谈得上学佛?

 

复次,愿字。凡作一事,必先有愿,无愿绝对不成,所以名曰愿力。因要有一种愿望,才能发生一种力量;有力量,才能向前推进。故信心已具,即当立愿。但愿有小愿、空愿、真愿、大愿之分。

 

云何为小愿?初学佛者,多半只求自利,其愿力小。小愿略说三种:一者、求现世荣乐。即求名利福寿;乃至妻财子禄等。二者、求来世福报。即求来世生人生天,得大富贵,享受快乐。三者、力求自了,着于涅磐。殊不知名利恭敬,妻财子禄。皆吾人往劫有漏善因所致,本不待求。即求得矣,而人生如梦,转眼皆空。生人生天,富贵快乐,总在轮回之中,难逃生老病死之苦。故六祖曰:“拟将修福欲灭罪,后世得富罪还在。”凡此皆是小愿。而妄求涅磐者,只图自了。不知如来应世,为的是救世度生苟只知自了,而不知利他,是执顽空,亦是小愿。

 

云何为空愿?空愿如空头支票,不能兑现。即学佛人虽具信心,而业识之障蔽仍深。偶尔激于情感,一时兴奋,轻立誓愿,心口仍不相应。一愿出口,转身便忘。或但逞口说,借博虚名。如此立愿,不但易堕妄语,且增违背誓愿之大罪。

 

云何为真愿?即真实不虚之愿。无论愿之大小,均出至诚,详加审思。愿心一发,存心动念,不敢随便。任凭景况如何,始终如一,绝不违背。譬如发愿对同参互相亲爱,便隐恶扬善,遇事恒顺。发愿不动嗔恨,便事事和蔼,烦恼不生,渐渐做到冤亲平等。但其愿真而不大,虽有受用,仍非究竟。

 

云何为大愿?学佛到了因缘成熟,得遇善知识,彻底明了佛法真义,深知佛恩难报,发至诚不二之心,立利他无我,弘法利生。众生不尽,我誓不尽之大愿。至于为法捐躯,倾财尽命,犹属其次。此所谓宏誓大愿。

 

大家当知愿心即是因心。有因心才有国觉。因大果大,因真果真。所谓“因该果海,果澈因源。”不但学佛要立愿心,才能由因生果,即一种政策主张,或一种技术创造,亦必先具真确的见解。具了真确的见解,还须具有坚定的愿望。艰险不避,百折不回,然后才可达到目的。若胸无定见,固不能成功;而愿力不坚,必至精神涣散,还是失败。这种事例很多,不必细举。学佛人在自利方面,为明心见性;在利他方面,为济世度生。济世度生,固是难事,而明心见性,亦非近功。所以更非立真实的大愿不可,吾人发愿,与发誓同,固名誓愿。凡违背者,必受严重谴报。

 

复次,行字。学佛人开始就要行,所谓依法奉行。但行是根于愿来的。真实心愿已发,即当照愿实行。若有愿无行,或行之不力,即同口说王膳,不得一饱。所以无论愿之大小,或自修,或利他,必须难行要行,难忍要忍,粉身碎骨,在所不计。行不达愿,终不移改。但行字范围甚广,简单说,就是要行菩萨道,菩萨道即是六度万行。然万行不离六度,依佛说,以布施度悭贪,以持戒度毁犯,以忍辱度嗔恨,以精进度懈怠,以禅定度散乱,以般若度愚痴。此六度均含有度己度人,同登彼岸之意,亦即行字之义。然则度人度己,二者何先?

 

须知人我一体,自他两利,何有后先。盖度人即是度己,度己正为度人。大乘菩萨,无我相,无人相,故只知利他。惟其只知利他,结果众生未尽,而自己先度。小乘菩萨,着于我相人相,只知自利。惟其只知自利,故我执难破,结果不易自度。即此可知自利不利,尚在此岸;利他无我,才是彼岸。

 

总之,信愿行三字,皆由心发。大家现学心地法门,更当时时在心上用功。故六祖教人,一则曰:“此须心行。”再则曰:“迷人口说,智者心行。”又曰“口诵心不行,即是被经转”。望大家依心起信,依心立愿,依心力行。心是真如,真如是真实不虚,如如不动之义。念念能依如是之心,则成真信、真愿、真行。心本无量,体大无外,处处能依如是之心,则成大信、大愿、大行。既真且大,自然心佛同体,感应道交。

 

慧明所说的话,都很粗俗;但话虽粗俗,亦不无理由。禅宗古德,谁不懂教,谁不是以粗俗的话来开示学人。其所以如此者,乃恐学人离开自心自性,专在经教文字相上枉用功夫,徒增理障故。

 

 

二、<<戒定慧>>

 

诸同学,上次讲过信愿行,今天讲的戒定慧。信愿行戒定慧,这六字是学佛人最要紧的基础;而且是不能分开的。因为要有真信愿行,方能谈到戒定慧;亦要能持戒、习定、生慧,方能有真信愿行。

 

禅宗以心即是佛为根本,一切都要在心上用功。心以无相为相,今天便讲无相戒定慧,但既名无相,何以又有戒定慧?此即六祖所谓随方解缘之意。盖众生业识甚重,若无方便,何能深入。故学佛人要先从持戒做起。能持戒,方能习定生慧。

 

云何为戒?“心地无非自性戒”。戒有有相与无相之分,有相名曰身戒,无相名曰心戒。习心地法门者,应严持心戒。大家现在打坐,即是做心戒的功夫。何以故?因上座后,一心持咒,藉咒力锁住一切妄念。久之妄念不生,便是心地无非的境界。不但上座如此,下座后还是如此。一切时、一切处,皆不起分别,不生烦恼。自然动静一如,方算完成心地无非之戒。心戒境界,虽然太高,只要真能发心,具有真信愿行,又何难之有。不过业力未消,定力不够,容易见境生心。心随境转,故不如坚守有相戒,比较有益。望大家参照以前所订的透关八条(见附录一),仔细体会,何者属于事相,何者属于心相,事相是有相戒,心相是无相戒,由事相而戒到心相,就是从有相戒,达到无相戒。

 

须知守戒为佛法最要紧之事,无论何宗何派,皆重戒律。儒家亦有君子之三戒,颜子之四勿。而佛法包世出世法,更非持戒不能入门。中国佛法近来不能盛行,因学人未能于身戒心戒实行遵守,故引人疑谤。我等亟应以身作则,努力在戒字上用功,以心地无非为戒本,以利他无我为正行,以透关八条为策进。戒身不妄作,戒心不妄动,久之定水澄清,心珠自现。

 

云何为定?“心地无念自性定”。学佛以得三昧为主。三昧者,正定之意。如何方能正定?就是要一念不生。经云:“信心清净,则生实相”。实相即是如如不动,不动即是定。苟一念微动,则无明烦恼随之而起,心便不定。所以说,心地无念即是定。惟其无念,即明正念,而万德具足,一切智慧,自然现前。诸同学,不但学佛人要有定力,方不被魔扰,不为境迁,即世法上的一切,亦非具有定力,不能成功,所谓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即是定力所致。定力是由修养得来的,古来所有功在天下,名垂万世者,未有不致力于修养。如诸葛武侯,一生功业,皆成就于宁静致远四字。所谓宁静,即由修养得来的定。致远即由宁静得来的慧。

 

云何为慧?“心地无我自性慧”。吾人的自性佛,妙用无量,不可思议。只缘迷人不知四大本幻,把假我看得太真,将本来般若胜智之真我,遮障住了。学佛人第一要破我相,因为有我相,便有人相、众生相、寿者相。 若无我相,即无一切相, 则当体空寂,一切智慧,自然现前,便能“度一切苦厄”。所以说,“心地无我自性慧”。试看古德及世法上圣贤豪杰,哪一个不是从无我得来的。即如烈士捐躯,节妇殉夫,皆因一念无此假我,便能杀身成仁,舍生取义,名垂千古,学佛人若欲珠光显露,起大智慧,即应先破我执。偈曰

 

万法唯一心,权且立虚名;

 

有我非觉体,无相乃真成。

 

诸同学,佛法法门虽多,总不离戒定慧三学。不过在三乘之中,三学境界各有不同。如六祖告志诚云:“汝师戒定慧,接小根智人。吾戒定慧,接大根智人”。盖戒定慧之体同,而用不同,故境界不同。三学之道,不独佛学为然,儒家亦然。“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”。即是戒定慧三学之渐次。因为克己乃去物欲,即是戒;复礼乃恢复本然之性,本性不动,不动即是定;天下归仁,乃妙用无穷,即是慧。可见世出世法理无二致,一切唯心故。复次,戒定慧三学,戒中有定,定中有慧,慧中有戒。所谓一而三,三而一,皆不出自心。学人果能明白自心,自然悟得无相戒定慧矣。

 

三、《四皈依》

 

诸同学,四皈依,有有相皈依,与无相皈依。今日所讲,是无相皈依。佛学有显密之分。学显者,是皈依佛法僧三宝,学密者,于三宝之外加一皈依师。因密法无上,重上师故。然此皆有相皈依。慧明所讲无相皈依,是根据禅密兼修的道理。且依次略略说之:

 

皈依佛,是皈依哪一佛?皈依释迦佛,释迦佛已灭度。皈依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在西方。皈依十方诸佛,十方诸佛无量。皈依木雕泥塑绣绘之佛,雕塑绣绘之佛,是表法而无知觉。然则究竟皈依哪一佛?当知佛者觉也,佛与众生,本无差别,只觉与不觉之分。学佛人,是以始觉觉本觉。然始觉本觉不离自心。所以皈依佛,即是皈依自心觉,并非皈依心外的佛。

 

然则心外有佛否?曰,确有。释迦佛虽灭度,而实未灭度。阿弥陀佛虽在西方,与十方诸佛的法身,皆无量遍满。但是诸佛虽无量遍满,我等若自心不觉,诸佛与我等何干?必须自心常觉,方与十方诸佛感应道交。所以皈依佛,即是皈依自性觉。

 

皈依法。佛法法门无量,法法平等,我等究竟皈依哪一法?当知法者正也,皈依法,即是皈依正。学佛人要具正知正见,立正言正行。云何为正?清净慈悲为正,心地无非为正,利他无我为正,无念无相为正。然清净慈悲乃至无相,以及佛说八正道等,皆不出自心。心正一切正,所谓一即一切故。所以皈依法,即是皈依自心正。

 

皈依僧。僧之本义,即众多比丘一处和合。但过去僧不可见,现在僧很多,高僧亦不少,究竟皈依何僧?当知僧者净也,皈依僧,即是皈依净。我等自心,原本清净,只因多劫以来,污染习深,以致灵明晦昧,造业受苦。从今以后,要扫去一切烦恼习气种子,纤尘不染,回复本来清净面目,所以皈依僧,即是皈依自心净。

 

皈依师。学佛人迷时师度,悟才自度。一切众生有五性差别,若不定性之凡夫,遇大乘学大乘,遇小乘学小乘,遇外道学外道,师的关系最为重要。但此言有相之师,非无相之师。无相之师,即是自心。何以故?自心本来具足恒沙功德,与诸佛一体故。若舍自心,专向外求有相之师,纵遇明师,不在自心上时时检点觉察,又何能与师相应。大家从我学法,若依我色身为师,我之色身,与大家何异?慧明在语录上明明说,以心传心为玄。既云玄,当非肉心。因肉心妄执,障蔽灵知故。既云心传,当非语言文字可说。即此玄心,就是大众本心,即三世诸佛之果体,一切众生成佛之正因,亦即吾人唯一无二之真师。所以皈依师,即是皈依自心师。

 

总而言之,四皈依:佛是觉,法是正,僧是净,师是心。大家把此四字,连贯起来,反正一看,就是觉、正、净、心。心、净、正、觉。即此可以悟到觉正才能净心,心净便得正觉。皈依觉、正、净、心,皆是皈依自心。大家日日念着西皈依,不知四皈依的道理,就是如此。而迷人总是在相上去求,不在自心上体悟。当知离心外求,论显教,有三藏之多;论密法,有五部之繁。试问从哪里去修去学。我佛出世,就为的是心即佛一段大事因缘。禅宗古德,绍承心法,故功德无量。吾人学佛,即应在自心上致力,方合佛旨。

 

诸同学,四皈依也是方便说的。正如一把锁匙,交给大家,拿去开锁,锁开了自然会见自心珍宝。但不能悟到无相四皈依者,总在相上打搅。若初发心时,或修持时,或礼佛忏悔时便觉。一转念间,便又不知觉。这种觉,是有相妄觉,非真觉也。希望大家把这种妄想差别的着相念头,如快刀斩乱麻,一齐割断。专从自心上用功,从觉上做起。去有相觉,悟无相觉,便是真正自觉。

 

复次,说正。大家有了觉,才能正。若是不觉,便是不正。不正便是邪。邪则连戒定慧都谈不上,信愿行也谈不上,还说什么四皈依,至于世法上,以合法律与道德的行为为正,否则不正。择善而从则正,不善即不正。凡行不正者,不惟无益,而且有险。譬如铁道双轨,要平正无邪,火车才能通行。苟轨道倾斜不正,车便不通,如勉强开驶,便要出险。学佛的道理,亦复如是。

 

复次,说净。学佛就是由染而求净,譬如白布一匹,污染太甚,必待洗涤,然后能净。吾人自忖,能否无染。不但名利恭敬,成种种贪爱之染,而且无明烦恼,成念念尘劳之染。当知一染已足为身心之害,何况多染乎?所以修行人必须六根无染,三业渐消,庶可内障不生,外尘不染,如此始能清净。

 

复次,说心。释迦佛五年寻师,所遇皆非。雪山成道,究依何师?岂非依自心寂照为师乎?六祖云:“迷时师度,悟时自度”。可见自度者,方算悟入。不依自心,云何自度?学佛人如果不依自心真空无相之师,专向心外驰求,今天说这个法师本领高,明天说那个法师神通大,试问法师的高大,与吾人本分有何相干?驰求愈甚,离心愈远。如此学佛,何异南辕北辙,终难见性。如上所述,可见佛法僧师皆不离自心;若离自心,则学显学密,谈性谈相,皆属客尘影事。若明自心,则无量法门,如自藏家珍,取用不竭。不但显密圆融,性相不二,即佛法僧师亦不可得。故曰,无相皈依,即成无相菩提。

 

四、<<心地法门>>

 

诸同学,心地法门四字,吾人在表面上,每每忽略看过。不知这四字的意义,最为紧要,最为广大。如能细心领会,便可悟道,何在多求。这四字分开来讲,心便是佛,地喻心量,法者正也,门者路也。就是说,此心若能如地,即入正觉之路也。

 

吾人自心本来无量遍满,能生万法,亦如地具有博大深厚之德,能生万物,故以为喻。地之所以能生万物者,以其能任运随时,行所无事,浑然无知,寂然不动。而众生迷真逐妄,见境生心,遇物即动,于是自蔽灵明,转增障碍。学佛人以妄修真,即当取法乎地。然山河大地,皆因妄生,有成有坏。吾人何必以妄为法。须知地岁虽是妄,他的功德却是无量。地能生一切物,能载一切物,能容一切物。而且生一切物,是来养育众生,而不自私自利;载一切物,是大小兼收,净秽一体,而无取舍分别之见;容一切物,听人污秽毁凿,寂然不动,而无厌拒嗔恚之念;所以称为大地。假使吾人的心量能够与地同其大,能够同地一样利他,无取舍嗔恚的我执,一切无动,便不难与真如本心相契。还有不成就的么?我等学的是心地法门,日日说心地无非,利他无我,到底我等的心能不能象地一样的大,能不能养育众生,能不能兼收并容、听人污毁而不动。不要说不能任人污毁,恐怕一句空话都不能容;不要说养育众生,恐怕对自己亲属,尚不免自私自利。如此还说什么心地无非。学心地法门的人,时时刻刻都要将自心与地比一比,看究竟比不比得上。据我看来,不要说象大地那样大,甚至连一亩地那样小,都比不上。可以故?一亩地,一年四季还能生许许多多的东西,来养育众生,也有犯而不较的容量。试问我等心量,比只一亩地的生育容量如何?大家若如在这个上面去思索、去用功,无论如何,得不着受用。


地能大能生,能载能容,与天合其德。所以古人称天地之德曰大德。儒家云:“故大德必得其位,必得其禄,必得其名,必得其寿”。学佛而成大德者,对于位禄名寿已如梦幻泡影。惟初发心不明佛法者,多有为求位禄名寿而来。但是要得位禄名寿,必须到大德的地位才行。若想成为大德,则心量与功德,必须同大地一般才行。

 

诸同学,何谓登地菩萨?因其心量功德俨然同大地一般大。至于二地三地的菩萨,其心量功德就同二地三地一般大,乃至远超十地,方称等觉妙觉。大家思量思量,我等心量功德,有一个地大没有?须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。我等自心佛本来具足无量功德,比十地还大。只缘妄心不息,时时执着外境,遮障真如自性。亦如日月光明本可普照,只因云雾遮蔽,遂不显现。一旦云雾消散,光明顿复。修行人一念真心,顿超十地,亦复如是。故广额菩萨放下屠刀、立地成佛。

 

大家要明白,地所以能够成就如此大量功德,就好在浑然无知,寂然不动。我等其所以不能够,就坏在知见多,容易动。须知知见多,容易动,皆缘妄心不息所致。妄心就是火,吾人妄心一动,就如火在心内燃烧,遂生烦恼,故烦恼亦名热恼,即是造业受苦之根本。

 

三界唯心,亦名火宅。火宅中本有法王。学佛人是要在火宅中觅法王,才算真有受用。而凡夫认幻为真,舍真逐幻,所谓一翳遮眼,空花乱坠,只见空花,不见法王。殊不知三界一心,转识成智,离妄即真,真即法王,不觅自见。凡夫不悟此理,自心中常被无明烈火烧着,不但不见法王,且被此火烧本具之功德。所谓:“一念嗔心起,烧尽功德林”。我等学大乘法门,应知诸法如幻,诸法亦真。凡事不动无明,不生烦恼,认定坏就是好,好就是坏,一切一切,不取不舍。不但火不能烧,而且这个火,也就转成智慧光,彻照无边,与诸佛同体。吾人自心,原能自主,但因定力不够,常被业境所转。然业无自性,只要我等能把得失心、是非心、嗔恨心、分别心、乃至一百六十种相续心、八万四千尘劳心一概空去,妙明真心,自然现前,便可与天地同德。

 

心地法门以禅密兼修,而顿超直入,即凡成圣,亦是登地菩萨所修。大家能修此无上法门,即是大家因缘成熟。慧明不过指路而已。希望大家,难行要行,难忍要忍,难舍要舍,难成要成,努力在心上用功。如果遇而不遇,见同不见,错过胜缘,岂不可惜,当知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,我等学佛是来解决生死问题的,若别有作用,不惟不得真实受用,且恐转增业障。我等且不说解决生死问题,当这种末法劫难之际,何等烦恼,若无安心立命之道,易生厌世之心。但能依心地法门切实修心,学地之量,法地之德,不仅清凉自在,且能转动一切,又有何劫难之可虞。佛法目的原是济世利生。简言之,就是要挽救人心。学佛人欲挽救人心,应该先救自心;欲救自心,应当在心念上用功,忏除一切恶念,增长一切善念,更要时时检查自心正不正,大不大,能不能同地一样不动,有没有与地一样功德。如此方是真修心地法门。我再给大家四句偈,仔细参思,自然有益。

 

学佛在心不外求,心地慈悲德具足;

 

贪嗔痴爱疑妄尽,不动无明是活佛。

 

 

五、《禅密兼修之心宗》

 

诸同学!禅密兼修之心宗,道理本不可说,今方便解释其义。先将禅字略略说之。此禅字,或以为是六度中禅那之禅,或认为是六度之般若波罗蜜。其实禅宗之禅,统摄六度万行,乃以心传心之义。故永嘉禅师云:“顿觉了,如来禅,六度万行体中圆。”又有分为如来禅与祖师禅者,不知祖师禅与如来禅同一心传。禅宗乃释迦佛于灵山会上,拈花示众,独传迦叶尊者,名为西方初祖。历代单传,至二十八祖达摩大师,为东土初祖。代代相承,心心密付,所谓教外别传。

 

佛法真理,离言绝相。禅宗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乃无上法门。初祖东来,即为此心即是佛一大事因缘故。但禅宗境界太高,根机钝劣者,不但鲜有言下即悟,且多流为口头禅。盖末法时代众生,大都业障深重,故兼以密。密仗佛力,禅凭自力,佛力自力合而为一,方可应机,深入究竟。

 

禅密兼修之心宗,有通别两义。云何通义?先释心。禅乃自心,密乃佛心。佛心自心,本来一心,皆此妙明圆觉之心。次释宗。凡以文字显者为教,不立文字者为宗。禅宗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故名为宗。密法虽有咒文,但循其音,不了其义,说等不说,有文字与无文字等,故亦名宗。所以禅密兼修,名日心宗。云何别义?禅密各有其二:

 

首释禅:(一)依祖意。禅乃达摩祖师所传之心法,不立语言文字,但以心传心,故日心宗。(二)遵佛旨。释迦佛说法四十九年,而自云未说一字,且于灵山会上,传心迦叶尊者,嘱曰:“我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实相无相,咐嘱于汝,勿令断绝。”是此正法眼藏,即是实相无相之玄心,故曰心宗。

 

次释密:(一)总释。大日经云:“云何菩提?谓如实知自心。”故曰心宗。又密咒亦名真言,梵音日陀罗尼,即总持之义。一切密咒,皆诸佛菩萨微妙本心,密奥难知,可持而不可说,故日心宗。(二)别释。密咒有八万四千种,此六字大明咒,乃观自在菩萨所说,是观自在菩萨微妙本心,即诸佛之妙心,亦即众生之一心。传授六字大明,即是以心传心,故日心宗。

 

禅宗教外别传,不依经教,不立渐次,即心即佛,所谓以心传心。古德教人,多于喜怒哀乐之中,旁敲侧击,明启暗逗,大机大用,无非使学人顿悟自心,举足便踏入如来宝所,故名最上乘。然其流弊,易使学人浅悟即了,不复事修;或取静为行,不知起用。密宗仪轨繁重,循序渐进,由小而大,不遗一法,不越一法,先修加行,然后传本尊真言。复由念诵而观想,渐及无相般若。以自力他力,归入三密一如,即凡成圣。然其流弊,易使学人炫于神通,著入魔境。且制办法器,庄严道场,供养上师等等,非富有资财而兼有闲暇者不办。惟禅密兼修,取禅宗之自心是佛,实相无相,以救密法著相入魔之险;取密法之专重事修,藉不可思议之威力,感化有情,以济禅宗浅悟即了,无相无得,不起度生之偏执。故禅密兼修,不偏执事坛,不具习渐次,只要根机相应,因缘成熟,无论贫富者幼,皆可修持。一面知道禅宗心即是佛,而不废事修;一面知道密法以佛力加被故,心外有玄,而不著玄相,如此定能即身成就。末法时代,这才是应机普摄的法门。

 

密法虽有神通,须知此神通,是从微妙本心、不可思议中生,仍是幻妄,学人千万不可贪著。凡修密人喜说神通者,不但淆惑观听,且易入魔。古德云:“神通治病,皆圣末边事。”当知密法功用,即凡成圣,不可言说,岂在神通治病乎?现在东密藏密,风行全国,诚为佛法之胜缘。但学者每每贪多务得,接受一座法,尚未修得感应,又想第二法。今日来一金刚上师,去皈依,明日来一阿阇梨,亦去皈依,不知学到何处,方是究竟。须知修密要一门深入,信师信法,更要始终不二,方到不可思议之境界。

 

佛说一切法门,究竟都归一心。因众生著相,恐其执著文字,乃于教外别传,离言绝相,以显心即是佛之体;特说密法,以示诸佛菩萨微妙本心之用。如来如此慈悲,以种种方便,显示心要,而众生是显非密,是密非显,自遗衣珠,良可悲悯。慧明现宏禅密兼修之心宗,是以禅为体,以密为用,以禅摄密,以密护禅,亦即以心摄心,以心护心。大家须知,禅也密也,其名虽二,其实则一。惟禅密两宗,一则重悟,一则重修,禅密兼修,即应修悟并重。大家切勿谓禅乃顿悟,不待事修,须知理虽顿悟,事贵渐修。何以故?风息浪未平,粪除臭味在,多生习气,要修才能清净。如黄金在矿,本质固然是金,但不采不淘不炼,即不能成为纯金。六字大明,功德无量无边,只要至诚专修,心念不二,自然有不可思议之力量,以消根本业障,而即身成就。若不能一门深入,差别心重,或不起大悲之心,均不相应。当知禅密兼修,以救世度生为心愿,以佛心为自心,本尊是我,我即本尊。能发如此大心,自与诸佛菩萨以及本尊心心相应。而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,故日心宗。

 

六、《心宗医心病》

 

诸同学!近日天气失常,伤风者多。须知吾人之病,尚不止此,且将病源及治法,略说如次。

 

凡病有无形有形两种。无形之病,贪嗔痴爱,及一切烦恼等是。有形之病,外感内伤,及一切四大不调者是。无形之病为心病,有形之病为身病。身病起于心病,心若无病,身亦不病。然此心本来清净,不生不灭,不垢不净,云何有病?只因最初一念妄动,遂有此身,有身即是病。更以受想行识,坚执我故,于是妄想执著,由贪嗔痴爱,而起八万四千烦恼,又生心病。由此心病,生出种种身病。所以生老病死,随业轮转,无时无刻,不在痛苦之中。我等既知身病源于心病,心病源于动念,病源已明,即应对症下药。云何为药?禅密兼修,即正本清源之阿伽陀药。此药乃释迦佛传下来,医治众生生老病死苦之妙药,普治一切身心等病,所以如来亦称大医王。

 

学佛人知病求药,故能离苦。而众生梦梦,在病不知病,认苦为药,不知茫茫业海,无量无边,贫富贤愚,逃不出生老病死之苦。故有也苦,无也苦。有者不过往劫善因较多;然善因一尽,恶果随之,轻则再转人身,痴愚残疾,重则堕三恶道,长劫沉沦。此等因果轮回的事迹,或载之往籍,或播于轶闻,决非虚诞,惜乎世人不悟,病上加病,良可悲悯。近来天灾人祸,层见迭出,不独生老病苦颠连,而死者亦成千成万,此等共业,皆由众生共同心病所致。然共同心病,即由各个人一念妄动所感。盖自心不净遂致他心不净,辗转相引,而成共业。若悟得一切是幻,念念清净,即当下身心轻安。若自心病减,共同心病亦减。何以故?自心清净,他心清净故。若不肯放下,事事执著,事事均足以病己病人。谚云:“心病无药医”。故劳我佛慈悲,广说八万四千法门,对治众生八万四千尘劳之病。大家现学禅密兼修之心宗,即是能断病源之心药。只要肯吃,绝对能愈心病。心病愈,不但身病亦愈,一切病皆愈,又何劳更觅八万四千种法药耶?大家每日除打坐时间稍能净心片刻外,该有多少念头,每一念头都是病,又该有多少病。须知一病,且能使人不起,况多病乎!近日大家有患伤风者,初起本是小病,如不及早医治,或是吃错药,便可转为重症,致人于死。吾人一念之差,常情以为无足轻重,殊不知念念相续,遂至烦恼无边,病上加病。当知生死事大,人寿几何,希望大家猛省,速急依法修心,以治心病。兹有一偈,可治有形无形之病:

 

自身有病自心知,身病还须心药治。

 

心要正时身亦净,心生还是病生时。

 

诸同学!此偈虽是四句淡话,大家果能仔细参玩,或当作真言持诵,自有妙用。须知禅宗的方法,普通就是参话头,有活话头,有死话头,看学人程度深浅以授之。此偈可当作活话头参,久参必有所悟,大家切勿以其平淡而忽之。

 

吾人有病,因为不知病源,所以医药乱投,而归无效。若终不自知,则病重业深,三途堕落,更难知了。知于何等?知病由业生,业由烦恼生,烦恼由无明生。无明一动,心病即成身病,故日:“自身有病自心知”。根本之病,非医药能治;专仗佛力,亦难收效。盖病由心生,还须心治,故日:“身病还须心药治”。何为心药?心正是药,所谓正知正见正思惟。若心有所忿?,有所恐惧,有所好乐,有所忧患,皆是烦恼,皆不得其正。心既不正,则随境妄动,起惑造业,而成身病。若心能正,则心安体泰,其身自净。所谓修身,在正其心,即是心正身净之理。故曰:“心要正时身亦净”。心体本来空寂灵明,动即成碍,不但恶念是病,有念皆病,所谓有念皆非。此乃更进一层的说法。故日:“心生还是病生时”。

 

这四句偈,讲法甚多,太讲清楚了反不好。因禅宗话头,同密法真言一样,都有破除知见的功效,久参久持,自可悟道。现在劫难未已,众生皆在病中。大家因缘成熟,来学此无上心地法门,既知病源,又知治病之药,希望照此药方,依法奉行,一面悟,一面修。云何为修?修一切善法。一切善法,即是利他,利他才有功德。有功德,才能正,才能净,净则无病。若不行利他之事,徒然持咒打坐,虽有功德,得益不大。如果发心真实,渐次业消,亦可减少身心之病。禅密兼修之心宗,不但是要医治自己心病,更要医治众生心病。何以故?我等应本众生不尽我不尽之愿,视众生之病如己病。故应大雄无畏,一切慈悲,弘扬心地法门,普治众生之心病。若众生无病,我病亦无,这才是心宗医心病之本旨。

 

七、《本法假修与真修》

 

诸同学!禅密兼修,有假修真修之分。而真修中,又有决心与有恒之不易。须知学佛容易修行难,假修容易真修难。真修容易决心难,决心容易有恒难。学佛人凡修到中途退悔者,皆因不是决心真修,或决心而无恒。若立愿真修,又具决心,且能有恒,决不会退。今方便分此四种意义,略说明之:

 

云何假修?我等色身,本来是假,为求真故,于是有修,故云以假修真。能舍假,方能得真。若处处在假我上著相,不在真我上用功,是名假修。一切法门,皆起源于心,心即真我,离心外求,即不相应,亦名假修。心地法门,教人打坐,便是修心;教人持咒,即是摄心。如上座时,身坐而心不坐;持咒时,口持而心不持,亦名假修。禅密兼修,以心地无非为戒本,以利他无我为正行,真修此法者,即是行菩萨道。若仅知打坐,专图自了,甚至憍诳妒嫉,动生烦恼,即与本法不相应,亦是假修。

 

云何真修?一切时中,一切处所,对一切事物,不著相,亦不离相。在上座时,身心俱坐;持咒时,心口同持,身心打成一片。且本利他无我之旨,发大慈大悲之心,起宏法利生之行,苦口婆心,劝人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自己更须心行不二,始终如一,乃为真修。如此真修,并非难事,所以不能实行者,只缘未下决心,易被外境所转耳。

 

云何决心?即放下一切,一门深入,勇猛精进之意。佛法根本,是为了脱生死,普度众生,何等重大,何等艰难!若不立下决心,岂能幸致?释迦佛以皇太子之尊荣,正当青年有为之时,因见生老病死苦,便能悟假趣真,敝屣王位,遍访名师五载,雪山苦行六年,其决心为何如乎?二祖慧可,趋谒达摩初祖时,终宵立雪,而初祖面壁不顾,反呵斥日:“诸佛无上妙道,旷劫精勤,难行能行,难忍能忍,尚不得至,岂微劳小效,而辄求大法!”二祖闻诲,以刀断臂,其决心又何如乎?大家思量思量。初祖原为授法二祖而来东土,泛海三载,面壁九年。迨二祖千里来谒,何以始则不顾,更加呵斥,及见断臂示志,方许入门?此即验其有无决心耳。大家修此法门,即应以我佛我祖之决心为决心。况我等今生学佛,以有因缘故,得闻无上心地法门,既不必出家为僧,又无雪山断臂之苦,若再不下决心,岂非自甘暴弃?

 

云何有恒?即始终如一,百折不回之意。学佛人已经决心,立愿精进,或为时不久,而精神涣散,或遭遇逆境,而疑虑丛生,遂生差别。此何以故?病在无恒,无恒则百事无成,何况学佛!虽有一时之决心,仍与未决心等。当知学佛成道,非九苦九难,不得究竟。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偶一松放,前功尽弃。所以决心真修之后,必须全无间断,一往直前,虚空可坏,愿力不移,自然垢净光明,水清月现。然则有恒无恒,究从何起?是在发心之至诚与否耳。凡决心而无恒者,乃由一念冲动,非出至诚。若发心出自至诚,则确有定见,断不至半途而废。所谓至诚无息,不息则久,久即有恒,有恒自能见性。若不能决心有恒者,皆因无始以来业力所障,故应虔诚加诵金刚经心经以作加行。此两部经均是实相般若,感应特殊,不仅能消无始夙业,且能增长福慧。若持之有恒,即可明心见性。

 

禅是诸佛心传,密是诸佛心印,禅密兼修,确是无上法门,难逢难遇,要具无上之决心,至诚之行愿,方可深入。有倾财尽命的勇气,坚苦卓绝之精神,才有明心见性的希望。盖大舍大得,不舍不得故也。现在末法时候,菩萨虽乘愿而来,亦有隔阴之迷,如不速急觉悟,恐与众生一同堕落,岂不危险!大家发心精进者,固然甚多,间断无恒者,亦所不免,旋进旋退,终归自误。昔时佛恐比丘懈怠无恒,有一警示之法。即教比丘,若生厌怠时,自摩其头。摩头即感觉到落发为僧,为的是了生死。既想到了生死,虽千辛万苦,粉身碎骨,亦所不辞。自然精进心起,厌怠心退。大家在家修行,虽不能摩头自警,但忆亲长故旧,或者或少,死去很多,并默想其临死痛苦情状,同时警觉我身不久亦当如是,自然能下决心,自然有恒了。所以云:“佛者觉也,觉了即佛。”觉于何等?觉一切世法如幻,觉生老病死可怕,觉自身种种烦恼痛苦,毕竟难免,乃至世法上一切成败兴亡,皆如梦幻泡影,都是促我等觉悟的对象。苟能时时借镜,到处都可觉悟,何患不能有恒?

 

诸同学!禅宗现在正是回光返照的时候,而禅密兼修,也是有时间性的,花只一开,月难再圆,切勿错过此生机会。六字大明,功德无量,已详载大乘庄严宝王经中,大家若能决心真修,恒久不变,自有不可思议之受用。同学中,曾得不可思议之感应者甚多。须知此等感应,即是诸佛加被。譬如者年父母,仅一独子,忽然逃失,久无音信,一旦从外归家,如何不欢跃爱护?然此父母所以爱护逃归之子者,非仅为其一身有所依怙,盖喜有人继承家业,传嗣接代。诸佛菩萨,对真修人慈悲爱护,亦复如是。但真修人,应当负荷如来家业,宏扬正法,化度众生。然化度众生,首在功德,自己功德不够,眷属尚不能化度,何能化度其他?故儒家云:“其家不可教,而能教人者无之。”何谓功德?心地无非是功,利他无我是德。心正是功,行正是德。六度万行,是大功德。达摩初祖所谓净智圆妙,体自空寂,是真功德。此等功德,本非容易。然吾人果能真修,既具决心,而又有恒,大雄无畏,慈悲无我,视一切众生,皆未来诸佛,现在活佛,或往劫父母,则我欲仁,斯仁至矣,又何难哉?

 

八、《本法心念与关节》

 

 诸同学!禅密兼修,法简而易,但心念与关节,最为紧要。若不在心念上用功,便是心外求法;不明关节,则漫无准的。不知心念微细之相,不但无由精进,且恐中途差别。何以故?禅宗见性成佛,密法即凡成圣,皆是无上法门,若非心念相应,关节明了,何能深入?今将本法心念与关节,略说如次,望大家注意。

 

密法出现于世,是有不可思议之大事因缘。为令三恶道众生,生三善道;三善道众生,超出三界,速成佛道。修密者,得三密加持,能令地狱猛火,变成七宝莲池;无边热恼,当下清凉。以七粒米,普令法界饥虚饿鬼,皆得饱满,离苦得乐。此乃我佛摄化众生,救世之妙道,岂仅治病祈雨,无关慧命之小术乎?此等不可思议之功德,非心念相应,具有大德者,又何能致。故密宗以菩提心为因,大悲为本。禅宗根本,自心是佛。云何为佛?离相即佛。六祖云:禅宗法门,以无念为宗,无相为体。无念无相,即是菩提。菩提起用,即是慈悲。由此言之,禅密两宗,均以菩提心为因,大慈大悲为本。菩提心,即是大慈大悲心。禅密兼修,必具此等心念,方可相应。

 

凡修密法者,全仗佛力加被。欲得佛力加被,必须先发菩提心,视万物为一体,六道如同命,悯自他生死之苦,誓愿度尽众生。然后依法精进,不容有刹那违背慈悲之心念,精诚所至,自然感动佛天。则佛力加被一人,即所以加被一切,焉得不感应道交。若只知自利,著相妄求,万难相应。禅宗见性成佛,必须以般若智,破除一切虚妄之相,以慈悲平等之心念,普度一切,然后圆满菩提。若只知寂坐枯参,不起悲心,何能与自心佛相应?然自佛他佛,本来不二,相应只在心念而已。但言之非艰,行之维艰,此又何故?盖宿世业习,人各不免,修持之际,即成障碍。大日经义释略云:因地菩萨,有五种盖障:一者烦恼障。即根本烦恼,乃至八万四千上中下品,障盖净心。二者业障。即过去现在,造诸重罪,业障未除,不能入道。三者生障。以宿业牵累,或病或魔,受无暇之身,不能精进。四者法障。即往劫有障法因缘,今生不闻正法,或不能一门深入。五者所知障。即已遇善知识,以种种知见,两不和合,妨修般若。夫以因地菩萨,尚有如此盖障,况下焉者乎!若非具广大之真心,勇猛忏悔,何能除去一切盖障?所以菩提慈悲之心念,为禅密兼修之根本。

 

菩提无相,亦无可得。学人若处处著相,处处求得,则其心念,不能与无相菩提相应。如求福报者,报尽还堕,枉费辛勤。求病愈者,生老病死,终不能免。此等著相妄求,得且未必,何况有得即有失乎!得失扰其心,疑贰摇其信,未有不差别退悔者。惟以无相为本,视一切有相皆是虚妄,则得失不足以动其心,困苦不足以馁其志,危难不足以折其气。自然大雄无畏,猛勇直前,至诚不二。自可与天地合其德,日月合其明,不求得而自得。无法相,亦无非法相。乃至自他不二,平等为怀,视众生之苦痛颠连,无异身受,度一切众生,亦无能度所度之心念。如此,乃是即相离相之无相菩提。

 

修密法虽有一时发通者,然神通之事,绝对不可说,不可露,否则必招魔障。何以故?故意显露,即是著相有求。著相有求,即是自心不净。自心不净,即是自入魔境。自入魔境者,不仅以神通自陷而已,必使观听者,抛却自心,同人魔网。如此,则是驱佛弟子,作魔眷属,罪大恶极,应堕地狱。楞严经五十种阴魔,喜有喜魔,怒有怒魔,甚至著空、著清净,即有空魔、清净魔,何等危险!所以密法非人不传。学密者,必须大德阿阇梨传授。修法时,更须阿阇梨监护。东密藏密,且有种种法器仪轨,庄严道场,至清洁坛场事直,亦须自理。盖一则根据密教仪轨,以启虔诚,一则收摄心念,以免攀缘外境。须知神通本性具足,不自外求。只要具大慈大悲之心念,艰苦卓绝,百折不回,至诚所感,自然得大善知识,加以启迪。待水清月现,即证万法不离自心。若不发大心者,依样葫芦,著相求得,纵稍有感应,仍是心外之玄。若作圣解,便入魔道。至于大家修法,各有感应。须知皆由大家发心,故佛力加被,以坚固信心,而助精进。此等感应,不作圣解,即是境界。所以慧明语录上云:吾人坐中所见境界,不直著境生心,以不喜不惧,不取不舍为正义。兹有一偈:

 

执相心著魔,离相心自在。

 

一切平等观,无取亦无舍。

 

禅密兼修,是方便法门。开门见山,不从渐入,不重、事相,亦不偏谈理论,下手即在心念上用功。心念清净,则生菩提,超凡入圣。若心念不清净,则起惑造业,斯即凡夫。惟圣罔念作狂,惟狂克念作圣,故凡圣之分,只在心念而已。但其中具有关节过程,不可不知。禅宗参话头,与密法持真言,虽有自力佛力之不同,然自他不二,同是不可说,同是以此锁一切妄念。真言功用,更不可思议,故本法只持六字真言,不用话头。即以此真言,破除一切妄念种子。待知见不生,妄念已净,自然真心现前,自佛他佛,一体相应。

 

所谓关节者,参禅通分三关,即初关、重关、牢关,本法亦具三关。云何初关?学人持诵真言,持到万念归一,不起二念,名透初关。但此乃以石压草,尚非究竟。云何二关?真言持到持而不持,不持而持,是谁在持,自己亦不知,乃至同时好似有二人同持,是名三昧现前,亦名透二关。云何三关?真言持到真妄法三者不知,深入三昧,而得离持正定,一无所有,即证实相,一切具足,名透三关。从上参禅者,透一二关者有之,透三关者甚难。此等关节,关系甚大,若不明了,则莫辨浅深,易蹈未得谓得、未证谓证之险。至于修禅者往往一句自心佛,成为口头禅,所谓十人九差路;而修密者,争奇炫异,相上求相,皆非究竟。

 

禅密兼修之心念与关节,归纳起来,不出三种:一者破妄,二者显真,三者真妄不二。三密加持,即是破妄。真言持至一无所得,即是显真。心即是佛,佛即是心,即是真妄不二。禅密兼修者,能本此三种,在心念上用功,透过关节,自然破妄显真,乃至真妄不二。

 

九、《烦恼菩提》

 

诸同学!何谓烦恼菩提?盖烦恼与菩提,不出一心。烦恼之事,确是修行人证悟菩提必有的过程,今略说之。烦恼菩提,含有二义:一则火中生莲义,二则转识成智义。

 

云何火中生莲义?火喻烦恼,莲喻菩提。烦恼是苦,菩提是乐。学佛人要由苦得乐,须于烦恼火宅之中,生出红莲,方为究竟。何以故?火有毁灭之威;不实之物,一经其焰,莫不随之而化。亦有煅炼之功;坚真之质,受其熔冶,即成金刚不坏之体,不但不被一切所破,而且能破一切。修行人须于烦恼火宅中,磨砺陶熔。借烦恼为促进发心之善缘,以困苦为煅炼身心之炉灶。如此用功,方成法器。若无烦恼磨练,不但难发大心,纵小有成就,一遇环境逼迫,即随境转。如二祖之立雪断臂,六祖之卖柴舂米,憨山之为法入狱,乃至或行乞执役,或燃指烧身,或舍身饲虎,如此之例,不胜枚举,无一不从艰难险阻中磨砺而来。所谓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故曰:“道在苦中求”。且学佛乃是逆行返本之事,不逆行,何能返本?逆行之道,不独学佛为然,一切事事物物,莫不皆然。如剑不磨,则不利;玉不琢,不成器;天无秋杀冬藏之逆,何能成春生夏长之荣;人无坚苦卓绝之逆行,何能创济世利人之功业;舜无父顽母嚚象傲之逆境,何能成其大孝之名;禹无洪水鲧殛之逆境,何能成其治水之功。可知烦恼之火,即菩提之因,此即火中生莲之义。

 

云何转识成智义?著相分别为识,即相离相为智。识即烦恼,智即菩提。何以故?烦恼由无明业识而生,菩提由清净慈悲而长,惟识与智,非一非二。所以者何?识是妄,智是真,离真无妄,离妄无真故。众生迷真逐妄,遂生烦恼。烦恼愈深,离真愈远。若发心真切,磨砺功深,则忽然识妄为幻;进而不离于幻,即幻为真;进而不著于真,当下清凉,识即成智。盖世间苦乐,原无自性,云苦云乐,皆由业识妄心,自加分别。认苦则苦,认乐则乐。如名利场中,趋承奔走,热中之人认为乐,而清高之士则以为苦。舞榭歌场,灯红酒绿,束身之土认为苦,而荒唐之人则以为乐。故寒山逍遥岩阿,甘滤滓如美味;拾得执爨厨下,转笑语以为乐;南岳思因病识幻,顿转轻安;乃至颜子箪瓢陋巷,人不堪其忧,而颜子不改其乐。可知烦恼与菩提,皆是一心,本无自性,能转烦恼为菩提,即是转识成智义。

 

大家既明白烦恼菩提之义,即当不畏苦,不怕难,要在苦中难中寻得快乐,方为真乐。世人所以畏难苟安,畏苦趋乐者,皆是以识障智故。若能知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自不致认苦著苦,认乐著乐。虽然如是,若不从苦难中一件一件磨练透过,则苦来还是著苦,乐来还是著乐,业识仍难破除,何能转识成智?不能转识成智,何能火中生莲?即此可知火中生莲,与转识成智两义,互相为用,才是烦恼菩提之真义。学佛人应当把此二义,作为座右之铭,时时用以自勉。

 

诸同学!既明此义,切勿轻将烦恼菩提一语,当作烦恼即是菩提解。若遽作此解,即是自误。何以故?烦恼是苦,菩提是乐,苦非乐故。烦恼是暗,菩提是明,暗非明故。烦恼是业识妄心,菩提是清净真心,妄非真故。一般口头禅者,多半借烦恼即是菩提一语,以为一悟即了,贡高我慢,不屑事修。殊不知未到大彻大悟之时,何能轻言即妄即真,等烦恼于菩提。所以初学佛人,万不可说烦恼即是菩提,只可说无烦恼不成菩提。

 

何以故?菩提是觉心,烦恼是启发觉心的善知识。盖人生梦梦,如处暗室。惟处于暗,故生求明之心。惟其烦恼,故生厌离烦恼之心。释迦佛当日,因见生老病死苦,方立不断八苦不回王宫、不成正觉不转法轮之愿。乃至更历五年访道,六年雪山,一麻一麦之苦,方得圆满菩提。而众生日在生死烦恼苦海之中,执迷不悟,不但不能认烦恼为善知识,而且在烦恼中造烦恼。虽稍有觉悟之人,而又不知火里生莲,转识成智之妙义,但种有漏之因,贪求来生福报。殊不知,福报足以障菩提。何以故?福大业亦大,业大则障深,业大障深,更离菩提路远。所以不曰福报菩提,而曰烦恼菩提。六祖曰:“迷人修福不修道,只言修福便是道,拟将修福欲灭罪,后世得福罪还在。”此即福报障菩提之意。

 

学佛人并非完全抛却福报,但须知此福报,乃前世有漏善因所致,报尽还堕。故有福报,不作福报想。所谓不作福报想者,即是不作自己享受想,转而置于宏法利生,作成人成物之用。如此则福报大者,功德亦大。若只求自己享受,一旦善报已尽,恶报即来,追悔何及。与其享有限之福报,而受无穷之恶报,何若本利他无我之行,早登觉岸。

 

学佛人眼光要远,心量要大,不可贪求小利,不可故步自封。须知不能大舍,即不能大得;不能大苦,即不能大乐。大觉世尊,是由大舍大苦中得来的。故儒家云: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佛乱其所为。”可见不但学佛如此,即世法中欲负大任,亦须经历如许烦恼。不独负大任者为然,小如一名之显,一技之成,乃至科学上一切发明,皆非久经磨练,深研苦思,不能成功。语云:“国乱出忠臣,家贫出孝子,严师出好徒,茅屋出公卿。”皆是由苦得乐的道理,故日烦恼菩提。望大家认清此点,逆来顺受,逆顺不二,即是至诚。所谓“唯天下至诚为能化”,不但化烦恼为菩提,且能化度一切矣!
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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